西雅圖

很多人以為郊狼（coyote）只是偶爾從山裡跑出來落單的稀客，但華盛頓大學（University of Washington）的最新研究卻給出了一個顛覆常識的真相：西雅圖市區的郊狼密度，竟然達到了華州野外自然保護區和鄉村地區的9倍。

這項研究發表在2024年9月10日的Environmental Research: Ecology期刊上。華盛頓大學環境與森林科學學院教授Laura Prugh帶領團隊，在西雅圖全市區，以及華州中北部的Winthrop附近、東北部的Chewelah野外區域展開了調查。為了搞清楚這群傢伙到底有多少，研究人員全城蒐集郊狼的糞便，從收集到的842份糞便樣本中提取DNA，最終成功識別出了261只不同的郊狼個體，並以此計算出了密度的巨大差距。

為什麼本該生活在大自然里的野生郊狼，會集體跑來西雅圖扎堆？

在野外，郊狼的日子並不好過。它們不僅要面對狼群、美洲獅等大型食肉動物的捕殺，還要時刻提防農場主為了保護家畜開槍獵殺。但在西雅圖市區，大型天敵消失，除了撞車和生病，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對它們的生命構成威脅。

更誘人的是西雅圖豐厚到吃不完的「美食庫」。

分析顯示，西雅圖市區郊狼的食譜豐富度是野外郊狼的2倍以上。雖然野草莓和兔子是兩者的共同主食，但西雅圖過去幾十年里爆發的「兔子熱」，客觀上為郊狼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優質肉蛋白。Laura Prugh指出，郊狼和兔子之間存在天然的捕食鏈，西雅圖市區瘋狂繁殖的野兔，正是把郊狼源源不斷吸引進城的重要推手。

除了抓兔子，城市裡的富足條件也讓郊狼生存率暴漲。研究人員原本推測綠化好、植被多的富人區（即所謂的「奢侈效應」）或者樹木覆蓋率更高的社區會有更多郊狼，但對比了污染程度、樹木覆蓋率、建築物、道路、人口密度及收入水平後發現，真正能影響郊狼分布的只有人口密度——在西雅圖市內，人口越密集的區域郊狼相對較少，但如果把西雅圖整體與人煙稀少的野外相比，西雅圖的郊狼數量依舊呈現壓倒性的劇增。

這並不是西雅圖獨有的現象。在過去一個世紀里，郊狼已經成功入侵並定居了北美的每一個大型都市圈。比如芝加哥如今盤踞著約4,000只郊狼，而洛杉磯市區的郊狼密度也達到了野外地區的7倍以上。

對西雅圖居民來說，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有意思的生態話題。

雖然長期精准的種群統計數據仍然有限，但來自社區的「絕大多數口頭證據」都表明，過去幾年西雅圖郊狼的目擊事件呈爆發式增長。過去它們只在清晨和黃昏出沒，現在大白天旁若無人地穿過馬路已是屢見不鮮。

隨之而來的就是社區安全的隱患。不少居民反映，郊狼不僅開始獵殺寵物貓狗，甚至展現出越來越強的領地意識和攻擊性。華盛頓大學研究團隊發出警告：如果人類主動給郊狼投餵食物，導致它們習慣向人類索取食物，郊狼就會對人類產生攻擊行為。

有人可能會問：能不能通過人工捕殺或驅趕，把這群郊狼趕出西雅圖？華盛頓大學研究人員給出的答案是：幾乎不可能。

郊狼是一種極具領地意識且繁殖適應力驚人的物種。Laura Prugh直言，多次歷史經驗表明，郊狼對人類的控制手段有著極強的抵抗力。「只要城裡的食物供給足夠，它們就會瘋狂生下更多幼仔來填補空缺。」在沒有天敵的情況下，能稍微限制它們數量增長的，只有郊狼之間為了搶奪領地而進行的內鬥。目前西雅圖是否已經達到了城市能承載的郊狼數量上限，連研究人員也無法確定。

當然，郊狼進城也並非全無壞處。它們大量捕食野兔，客觀上也幫不少西雅圖居民保護了自家後院慘遭啃食的菜園和花圃。但面對這群已經扎根的「新鄰居」，學會如何安全相處、嚴格做到不投餵、管好自家寵物，將是西雅圖家庭面對的長期課題。

西雅圖打工人引以為傲的「全美咖啡之都」標籤，可能真的保不住了。

根據個人理財網站WalletHub發佈的最新全美最佳咖啡城市榜單，大名鼎鼎的星巴克發源地西雅圖，在全美100座主要城市的綜合比拼中僅排在第5名。

更讓西北太平洋居民難以接受的是，這次登頂奪冠的既不是陰雨綿綿的西雅圖，也不是隔壁的波特蘭，而是遠在佛羅里達、以迪士尼和環球影城聞名的陽光之城奧蘭多（Orlando）。

在很多人的印象里，完美的咖啡場景應當是窗外細雨綿綿，室內暖光氤氳，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熱咖啡。但這份最新數據顛覆了這種刻板印象。

理財網站WalletHub這次評估了全美最大的100座城市，考察指標多達12項，包括每戶家庭的平均咖啡支出、成年咖啡飲用者的比例、卡布奇諾和咖啡豆的平均價格、人均咖啡館數量以及這些咖啡館的性價比等。

奧蘭多之所以排在西雅圖和波特蘭前面，靠的是接地氣的硬指標：這裡擁有全美最高的人均「免費Wi-Fi」茶飲與咖啡店數量，而且評分在4.5分以上（滿分5分）且價格親民的咖啡館密度極高。

對於如今海量居家辦公、隨時需要找個地方掛機乾活的遠程打工人來說，一個網絡暢通、氛圍舒適且消費合理的咖啡館，殺傷力遠比所謂的「咖啡文化底蘊」來得實在。再加上龐大的大學生群體，以及無數為了逃避佛州悶熱天氣、躲進咖啡館規劃主題公園行程的遊客，奧蘭多便衝上了寶座。

反觀西北太平洋雙雄，波特蘭從去年的榜首跌到了第2名，西雅圖則尷尬地原地踏步。

事實上，這已經不是西雅圖第一次在這個榜單上折戟。去年的排名里西雅圖就只拿到了第5名，甚至只在2024年，西雅圖勉強擠進過一次前三名。

但如果論起「為咖啡掏錢」的狠勁，西雅圖人其實一點都沒輸。

根據全美咖啡協會（National Coffee Association）的數據，全美大約有66%的人每天都要喝咖啡。在這些對咖啡最狂熱的城市裡，居民每年平均要花大約327美元買咖啡。而西雅圖在「家庭平均咖啡支出」這一項單個指標上，位居全美第4名，不僅把波特蘭甩在身後，也遠超冠軍奧蘭多（154美元）。

既然錢沒少花，為什麼排名就是提不上來？

問題的關鍵或許出在大家的喝咖啡習慣上。數據表明，波特蘭有近24%的人家裡備著電動磨豆機，27%的人擁有膠囊或單杯咖啡機；全美更有33%的人選擇在家衝泡。

當大家越來越習慣買豆子回家自己磨、或者在客廳用膠囊機解決需求時，街頭咖啡館的日常流水和線下生態自然受到了分流。

正如這份調查所暗示的，西雅圖如果還想重奪“咖啡之王”的寶座，那麼本地打工人得少在家裡用咖啡機打發日子、多去街邊的獨立咖啡館打卡消費，或者就只能靠大家再多喝幾杯了。

由亞馬遜、微軟等當地23家龍頭企業與機構組成的聯盟「挑戰西雅圖」（Challenge Seattle）發佈了一份商業報告。這份報告的數據警告：普吉特海灣核心區域的商業競爭優勢正在迅速流失。僅在2025年一年間，該地區就淨丟失了近7,000個工作崗位，而早在2023年，當地的就業增長就已經陷入停滯。

20年來第一次，西雅圖在招商引資和留住工作崗位上，低於全美平均水平。

Challenge Seattle首席執行官、華州前州長Christine Gregoire在報告中指出，僱主和普通居民給出的反饋如出一轍——在西雅圖，建房辦證太難，運營成本太高，稅收政策變幻莫測無法規劃，而高昂的房價和托育費用更讓普通家庭和員工不堪重負。

事實上，華盛頓州的整體商業排名已經從2017年的全美第1名驟降至第11名。更令人擔憂的是，華州如今成了全美企業5年生存率最低的州，其「營商成本」排名更是從全美第32位一路跌落至第47位，幾乎觸底。

為什麼原本吸引無數高薪人才和資本的西雅圖會變成這樣？報告將企業退潮歸結為幾個核心因素：激進且不可預測的稅收變動讓企業根本不敢做長期投資；日益高企的運營與合規成本壓得中小型商業喘不過來氣；再疊加員工根本負擔不起的高昂住房和托育開銷，整個區域對企業的友好度大不如前。

在這份報告發佈前不到一週，包括Challenge Seattle成員在內的35名西雅圖商業領袖剛剛聯合簽署了一封公開信給西雅圖市長Katie Wilson以及西雅圖市議會，要求政府必須立刻對日益惡化的公共安全和治安問題採取實質行動。

為了輓救本地經濟，Challenge Seattle在報告中提出了多項應對策略，包括要求各個郡統一經濟規劃步調、在每個城市設立商業服務專員、制定更公平透明的稅收政策、明確審批時間表，以及聯合本地高校建立更強的人才輸送管道等。

對於扎根在西雅圖的普通華人來說，無論是大廠裁員潮的餘波，還是街頭小店的接連倒閉，這份報告不過是用數據證實了大家過去幾年最直觀的感受：如果生活成本繼續瘋漲、治安和稅收不見好轉，這片曾經的淘金熱土，正面臨著越來越現實的生存考驗。

我坐西雅圖輕軌時，有時看到有人沒有付車票，卻很自然地走進月台、上車。我心裡並不是「為什麼我付錢，他可以不付？」我反而常常感嘆：一個人為什麼可以這麼自然地認為「我就可以這樣做」？這比逃一張車票更值得我思考。

我們這一代華人，很多人從小接受的教育是：能自己做，就不要麻煩別人；有能力付錢，就應該付錢；欠別人的人情，要記得回報。所以，即使生活不容易，我們往往還是會有一種「不好意思」的感覺。但美國的社會環境和我們成長的文化不完全一樣。

美國非常重視個人權利，也建立了相當完整的社會福利制度。這本身不是壞事。人生總會有意外，一個人生病、失業、年老，甚至家庭突然發生變故，都可能需要社會伸出援手。問題在於，當「我有困難，所以別人應該幫我」慢慢變成「別人幫我是理所當然」，事情就不一樣了。真正令人擔心的，並不是一個人暫時接受幫助，而是他逐漸失去了「我也應該為自己負責」的想法。

例如，一個人真的沒有能力支付交通費，政府提供優惠票，甚至讓他只付一美元，我完全可以接受這個方式。因為這是社會給他的幫助。可是，如果一個人明明可以付，卻認為「反正沒人管我，我為什麼要付？」那就不再只是貧窮的問題，而是責任感和道德感的問題。也是我認為西雅圖輕軌設置閘門值得支持的原因。

閘門不只是防止逃票。它其實是在告訴每一個人：這是公共服務，但公共不等於免費；社會可以幫助你，但不代表你可以把別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。 我們當然不能把所有接受福利的人都看成懶惰。很多老人、身心障礙者、失業者和低收入家庭，真的需要幫助。他們接受福利，不應該受到歧視。可是，一個健康的社會，除了教人「你有權利得到什麼」，也應該教人「我對別人負有什麼責任」。

我最在意的，其實不是那幾塊錢。而是那個人的心裡，還有沒有一個聲音會告訴他們：「這不是我的，我不應該拿。」這句話看起來很簡單，卻可能是一個人最重要的品格教育。我們可以同情貧窮，可以提供福利，可以降低車票，甚至在最困難的時候完全扶助一個人。但最終的目的，應該是幫助他重新站起來，而不是讓他相信：「別人給我的，一切都是我應得的。」

社會真正的文明，不只是政府願意幫助弱者；更是每一個人即使沒有人監督，也知道什麼事情「我可以做」，什麼事情「我不應該做」。這樣的自律，沒有閘門也能守住。若一旦連心裡的那道門都沒有了，再多的柵欄，恐怕也只是治標而已。

一個人的墮落，往往不是從做了一件大壞事開始，而是從心裡慢慢失去那道「我應該自己負責」的門開始。第一次逃票，也許只是想：「這一次應該沒關係。」，第二次變成：「反正大家都這樣。」，再後來變成：「為什麼我不能？」，最後甚至變成：「這本來就是我應得的。」

從「不好意思」到「理所當然」，中間其實隔著一條很危險的路。當一個人逐漸失去對自己行為負責的意願，並且開始習慣別人替自己承擔後果，懶惰才可能慢慢形成，最後甚至變成生活態度。真正讓人墮落的，不一定是貧窮；有時候，是一個人開始相信，自己不必努力、不必負責，也不必感謝，因為別人本來就應該替他承擔。一旦連心裡的那道門都沒有了，再多的柵欄，恐怕也只是治標而已。句話不只是在說輕軌。而是在說一個人的品格，一個社會的未來。

公共交通不是免費的私人服務。輕軌要買車、鋪鐵軌、維修、付員工薪水，這些錢最後都來自票價和納稅人的共同負擔。因此，有能力付錢卻故意不付，和真正沒有能力付錢，是兩回事。目前符合資格的低收入成人，可以使用ORCA LIFT，Link輕軌單程票價就是1美元；65歲以上長者及符合資格的身心障礙者也是1美元，18歲以下青少年則免費。

「付得起的1美元」有時候比「完全免費」更有尊嚴。這不是說窮人不值得幫助，而是社會應該給人一個合理、負擔得起的選擇：有困難幫你把票價降低；但只要有能力，就應該為自己使用的公共服務付出一點責任。可以幫助窮人，但不要把「窮」變成逃避責任的理由；可以照顧弱勢，但也要尊重每一個守規矩付費的人。這才是真正公平的公共交通。

所以，輕軌裝閘門不應該被看成「政府要抓窮人」，而應該被看成是在建立一個更公平的制度。真正需要幫助的人，我們應當幫。故意逃票的人，我們不能默許。公共交通是大家共同使用的公共資源。守規矩的人不應該成為「傻瓜」，而誠實付費也不應該是一件值得被嘲笑「儍」的事情。一美元也好，三美元也好，重要的不只是金額，而是我們願不願意為自己享受的服務負起一點責任。

輕軌真正需要建立的，不是一個「人人免費」的社會，而是一個「沒有人因為貧窮而被拋下，也沒有人因為別人守規矩就佔便宜」的社會。坐輕軌只是一件小事，但它反映的，其實是我們對公平的態度。一美元可能不多，但願意付出這一美元，代表我願意為自己享受的公共服務負一點責任。這份責任感是留給下一代最值得珍惜的東西。

（作者： Nancy Chang)